第(2/3)页 那他怎么解释? 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这是铁证如山的事实,刘文泰违制在前,开错药方在后,先帝吃了他的药八天就死了。 这样的罪名,凭什么改成比依交结内官律? 他张敷华在朝中以刚直敢谏著称,一生清正,从来不徇私枉法。如果他说是他的决定,那他这一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 天下人会怎么说他? 张敷华?那个包庇弑君者的奸臣?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 他不敢。 他不敢拿自己一辈子的清名去赌。 说“是三法司共同决定的”? 那更不行。 刑部尚书闵珪、大理寺卿杨守随就站在他身后,如果他这么说,那两个人当场就会翻脸。 他们不会承认的,因为谁承认谁就是死。 他张敷华一个人死还不够,还要拉上他们垫背? 他们不会答应的。 说“是有人打了招呼”? 那他更不能说。 一旦说了,就是把三位托孤大臣拖下水。 那三位是什么人? 首辅刘健、次辅谢迁、阁臣李东阳——他们是先帝临终前托付的重臣,是文官集团的领袖,是朝廷的中流砥柱。 如果他供出他们,那就是把整个文官集团都得罪了。 到时候,他张敷华就是文官集团的叛徒,是所有人唾弃的对象。 而且,就算他供出来了,他自己也逃不掉包庇的罪名,包庇弑君者,同样是死罪。 所以他不能说是谁的决定,不能说是三法司的共同决定,更不能说是有人打了招呼。 他什么都不能说。 张敷华的嘴唇在发抖,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又从青变成了灰。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四面都是墙,没有出路。 襄陵王朱范址再也按捺不住了,从藩王队列中走出来,走到大殿中央,站在张敷华面前。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年纪大了,腿脚不太灵便。但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张敷华——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而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带着沉甸甸失望的凝视。 “张敷华。”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老夫问你一句话,你给老夫如实回答。” 张敷华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的头低得更低了,几乎要垂到胸口。 朱范址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愤怒: “刘文泰违制在前,开错药方在后,尔等一开始弹劾的罪名理所应当,为何改为‘比依交结内官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安静得可怕。 几百个人站在那里,几百双眼睛盯着张敷华,等着他的回答。 张敷华的嘴唇在发抖,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了张嘴,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张嘴,却吸不到空气。 襄陵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凌厉,像一把钝刀,在张敷华的心上一下一下地割: “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这是死罪。比依交结内官律——最多不过是流放。你们三法司,把死罪改成流放,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是在包庇刘文泰?还是在包庇谁?” 张敷华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但他咬着牙,撑住了。 他想说话,想说“臣没有包庇”,想说“臣只是依法办事”,想说“臣问心无愧”。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他说不出口的那些话,才是真话。 就在这时,兴王朱祐杬也走了出来。 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冷厉。 他走到襄陵王身边,站在张敷华面前,目光如刀。 “张大人,本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张大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刺骨。 “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本王查过《大明律》,此罪名若坐实,为首者斩,从者绞。刘文泰是太医院院使,是给先帝开药方的第一责任人,按律当斩。”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比依交结内官律——本王也查过《大明律》,此罪名不过是‘交结内侍’,最多不过是流放三千里。刘文泰一个治死了先帝的太医,你们给他定的罪名,居然只是‘交结内侍’?”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也有些发颤,但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理当死罪。比依交结内官律,罪责最多不过是流放。如此高拿轻放,尔等究竟是何居心?” “何居心”三个字,像三把刀,同时捅进了张敷华的心脏。 他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他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住。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死人一样的灰白色。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滴在金砖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他想说“臣没有高拿轻放”,想说“臣是按照律法办事”,想说“臣问心无愧”。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兴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死罪。 比依交结内官律——流放。 这两个罪名之间的差距,不是一两级的差距,而是生与死的差距。 刘文泰治死了先帝,按律当斩。 可他们三法司,却把死罪改成了流放,这不是高拿轻放是什么? 张敷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楚王朱均鈋也站了出来,大步走到大殿中央,走到张敷华面前。 他的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金砖踩碎。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张敷华——不是俯视,而是居高临下的、带着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毫不掩饰的愤怒和鄙夷。 “张敷华!”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在空旷的奉天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老夫问你——刘文泰是不是违制了?是不是没有当面问诊?是不是没有共同诊断?是不是一个人开了药方?” 张敷华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想说“是”,但那个字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楚王没有等他回答,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凌厉: “刘文泰开错药方没有?先帝得的是风热,他开的是大热之剂。药方是不是开反了?是不是火上浇油?先帝是不是吃了他的药才死的?” 张敷华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蜡黄。他的手在剧烈地发抖,手中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