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车子下了高速,路就窄了。 两侧景色一点点变了。先是平整的农田,后面变成零散的门店、修车铺、小超市,再往里,这里就是陈启长大的县城。 路边一排排三四层自建房,外墙贴着花花绿绿的瓷砖,有些地方已经发旧。 电线从楼顶扯过去,横七竖八。巷口有卖卤菜的,铁锅里冒着热气。还有一家理发店,门口立着褪色的灯箱。 念念趴在车窗边,额头贴着玻璃。 “爸爸,我们又回来啦,这里好玩。” “嗯。” “就是跟我们住的地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里没有那么多高楼。”念念眨了眨眼,“楼都矮矮的。” 陈启看了眼窗外,笑了一下。 “以前就是这样。” 林晚棠坐在副驾后面,穿了件米色针织衫,头发随手挽着。她没怎么说话,只安静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车子又拐进一条窄巷。 轮胎压过坑洼处,车身轻轻晃了一下。 巷子尽头,一栋翻新过的三层小楼出现在视线里。白墙灰瓦,门口贴着新春联。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角落那棵老桂花树还在,树皮粗糙,枝杈往外探,底下摆着两张旧竹椅。 车刚停稳,院门就开了。 陈国平已经站在门口。 张秀兰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块抹布,像是刚从厨房里赶出来,不停在围裙上擦手。 陈启推开车门,下车。 “爸,妈。” “哎,回来了。”张秀兰赶紧应了一声,眼睛先去找念念。 念念从后座下来,脚刚踩到地上。 “爷爷,奶奶。” “哎,哎,乖。”张秀兰脸上的笑一下就开了,整个人都弯下去,伸手想抱,又停住,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水渍,又在身上用力擦了两下,“奶奶手凉,不碰你,不碰你。” 陈国平没凑上来,只是点了点头。 “先进屋。” “好。” 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 地扫过,边角一丝杂草都没有。水缸旁边还摆着几盆花,花盆是旧的,花倒养得精神。陈启迈步进去,鼻尖先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淡淡的油烟味。 都还没坐稳,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人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国平!真回来了啊?” 隔壁王婶提着一篮子鸡蛋,风风火火进门,笑声很亮。她一进来,目光先落在陈启身上,又转到林晚棠和念念身上,嗓门立刻更高了。 “哎哟,越来越俊了啊。还有这小姑娘,长得跟画里的人一样。” 张秀兰连忙起身去接。 “你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 “自家鸡下的,不值钱。”王婶把篮子一塞,又冲着陈启笑,“启子,出息了啊。电视上都看见你了,我跟老头子还说呢,这孩子小时候就不一般。” 她话还没说完,赵叔也来了。 手里拎着两条刚收拾好的鱼,鱼尾还在微微摆。 “塘里刚捞的,新鲜得很,给孩子炖汤。” “赵叔,您这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赵叔把鱼往厨房门口一放,“你回来一趟不容易。” 接着,又有人进门。 再接着。 客厅很快就热了起来。 以前的老邻居,拐了几个弯的亲戚,平时走动不多的人,也一个接一个来了。有人提牛奶,有人拎水果,有人什么都没拿,空着手也笑着进来。 屋里一下坐满了。 茶杯碰在桌上,发出脆响。瓜子壳落在盘里。烟味慢慢散开,和茶香、饭菜香混在一起。方言一声接一声,谁说了什么,有时候甚至听不清。 “启子现在不得了啊” “新闻上都说了,资本市场大老板。” “我早就说了,国平家这孩子能成事。当年考上大学,我就看出来了。” “晚棠有福啊,嫁了个好男人。” “念念长得真好,眼睛像妈妈,鼻子像爸爸。” “陈总,咱们县里都传遍了,说知道你要回来,县里领导都高兴坏了。” 奉承,夸奖,试探,打听。 林晚棠坐在陈启旁边,脸上始终带着礼貌的笑,别人问到她,她就答两句。 “平时忙吗?” “还好。” “孩子谁带得多?” “家里一起带。” “你们那边房价是不是很高?” “还行。” 念念被几个大妈围着,脑袋被摸了两下,手里又被塞了一把糖。她不适应这种热情,嘴巴抿着,小肩膀都紧了,最后偷偷往陈启腿边靠。 “爸爸。” “嗯?” “我能不吃糖吗?” “可以。” “那我能先收起来吗?” “行。” 陈启把她手里的糖接过来,放到自己旁边。 这些场面,他回来前就想到了。 这里面,有真心高兴的。 王婶、赵叔,算。 也有来看热闹的。 更有想借着这次露个脸、攀点关系的。 都正常。 人情社会,谁都免不了。 他并不反感这些。他只是看得出来,父母不太适应。张秀兰一直在忙,生怕谁没招呼到,笑得脸都僵了。陈国平则坐在主位,一根烟接一根烟。 多少有点局促。 他一辈子在厂里,在工地,在自家院子里。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