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裴砚的私邸位于京城西侧僻静处,庭院不尚奢华,只以松柏翠竹衬得清雅肃静,处处透着主人沉稳冷厉的性子。 寻常官员连靠近都难,可自沈昭宁将母亲留下的残纸与药方交给他之后,她便成了这处府邸里,唯一一个能自由踏入内院书斋的人。 侍卫引路时脚步放得极轻,一路穿过两道月门,沿途侍卫垂首肃立,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沈昭宁心头微沉,她知道,能让裴砚如此戒备森严的,必定是触及朝堂根本的机密。 书斋门被轻轻推开,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混着淡墨香扑面而来。屋内光线偏暗,只靠窗处亮着一片天光。裴砚一身素色常服,正立在长案前,指尖按着一本厚厚的、封面已经泛黄起皱的卷宗,指节分明,神色凝重。 听到脚步声,裴砚抬头,看到沈昭宁原本紧绷的脸松了:“来了。” 沈昭宁走近,目光先落在那本卷宗上,封皮上没有多余装饰,只以小楷写着一行字:兵部·南境军饷调拨总册·七年秋档。 “兵部旧档?”沈昭宁皱眉,“我母亲的事,怎么会牵扯到兵部?” 裴砚没有直接回答,只伸手将卷宗缓缓翻开:“你之前给我的那半张残纸,我比对了近十日,把户部、吏部、内务府的旧档全都翻了一遍,最后才在兵部绝密档案室里,找到了这本东西。” 他指尖停在其中一页,声音压得很低:“你看这里。” 沈昭宁俯身,目光扫过泛黄纸页上的字迹。 上面记载着:七年九月,朝廷自京城调拨银三十万两,作为南境驻军军饷,由专人押运,路线经沧州、河间,入南境临榆关,全程保密,押运官为当时的兵部主事周奉。卷宗内还记有数个隐秘中转据点、交接暗语,以及沿途接应官员的名单。 越往下看,沈昭宁的心跳越沉。 残纸上那些她看不懂的零散符号、模糊字迹、奇怪标记,放在这一页军饷记录里,竟一字一句、一处一处,全都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残纸上模糊的“九月廿七”,是军饷起运之日。 模糊的“沧”字,是押运必经之地沧州。 那些看似杂乱的短线,竟是路线简图。 还有几个她完全不识的简写,竟是当年军饷押运专用的暗记代号。 沈昭宁指尖微微发颤,按住自己心口那半张被她贴身捂得温热的残纸。 原来母亲留给她的,根本不是什么后宅恩怨、内宅秘辛,而是一桩震动朝野的军饷旧案。 “这笔军饷,后来如何了?”她声音微哑。 裴砚眼底寒意更甚:“失踪了。” “三十万两白银,入了临榆关地界后,一夜之间不知所踪。押运官周奉自尽身亡,所有随行文书焚毁大半。朝廷震怒,下令彻查,可查了整整半年,人证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物证断的断、毁的毁,最后只以‘盗匪劫掠、无从追查’结案,成了一桩悬案,压在兵部最深处,无人再敢提起。” 沈昭宁心口一紧:“我母亲,她当年只是永宁侯府内宅妇人,从不涉足朝堂军务,她怎么会拿到军饷案的线索?” “她未必是主动去查。”裴砚声音沉冷,“以时间推算,你母亲死在军饷案结案后半年。很可能她是无意中撞见了什么,或是拿到了某样不该留的东西,被人灭口,再伪装成‘郁结自缢’。” 一句话,点破了沈昭宁心中多年的疑云。 难怪当年侯府上下对母亲死因讳莫如深,柳氏急着销毁母亲遗物、遣散旧婢。 难怪她追查多年,始终被一股无形之力按住,寸步难行。 母亲之死,根本不是后宅争风吃醋,而是朝堂权贵为掩盖军饷大案而下的杀手。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