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亮刀-《射王中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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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段笑起来。“兄长说得是,段不该多想。”他举起酒爵朝林川敬了一下,自己先饮了。
酒过三巡,叔段谈笑风生,说京地风土,说今年收成,说城墙修得比新郑还高了。说到城墙时他顿了顿,转向林川。
“兄长,段在京地替郑国守着东边门户。兵不够用,擅自加了三千。兄长不会怪罪吧。”
堂上又一次安静。连侍女的脚步声都停了。他本来有五千,又加了三千,八千兵,在家宴上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把底牌亮了出来。
林川夹了一片葵菜慢慢嚼着,嚼完了咽下去。
“守门户是好事。你做得好。”
叔段的笑意没变,但举酒爵的动作慢了半拍。他大概以为寤生会说不要扩军,会说超出规制,会说先君有命。寤生一个字都没说,只说了四个字,还夸他做得好。一拳打在棉花上。叔段不是回来看这个的。
又过了一轮酒,叔段放下酒爵。
“兄长,段这次带三千甲士回来,上次是三百。兄长不问为什么。”
这话已经不是在试探了,是在亮刀子。堂上所有人都把酒爵放下了。
林川搁下箸。
“你带三千人回来,自然有你的道理。寡人不需要问。”
叔段看着他。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立着,不摇不晃。兄弟对视,隔着一案残席。然后叔段笑了,不是挑衅的笑,是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兄长果然和从前一样,什么都不在乎。”
林川端起酒爵喝了一口,放下。
“你在乎的,寡人替你守好门户。你在乎的,母亲替你备好筵席。你在乎的,三千甲士替你站好营地。你该知足。”
语气和说“回来就好”时一样平。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情绪的棱角。但每个字都落在了该落的地方。你在乎的我们都替你做了,那你还在乎什么。
叔段的笑意淡了一分,没再往下说。
宴散后武姜留叔段在东院说话。林川走出东院,子服跟在后面,碎石子路上沙沙地响。走到寝殿门口时廊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子都走出来。腰上还是那把柘木弓,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和上次完全不同了。上次他站在这里,眼里是掂量,是犹豫,是还没成形的选择。这次没有掂量了,是决定了之后的那种安静。
“公孙阏,见过君上。”
“你等寡人。”
“是。上次君上说,臣说不好便等说好了再来。臣今夜来说。”
林川看着他。“说。”
“臣从京地来。叔段带三千甲士回新郑,京地还有五千。仓廪的粮够吃一年,箭矢够用两次大战。他把城防交给了心腹,臣每天在那心腹面前练箭,箭靶放在能看见仓廪大门的地方。看了半个月,粮车进去了多少出来了多少,臣有数。”
林川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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