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流民-《射王中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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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地的窑炉,现在烧什么。”

    子产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回君上。窑炉烧的东西,和从前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从前烧的是陶罐、陶碗。这两年京地城外的窑炉,白天烧日用陶器,夜里烧陶范。铸铜用的陶范。”子产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草民烧了三十年陶,陶器是给人用的,不是给兵器的。草民不想烧陶范,才逃出来的。”

    林川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来在案前来回踱了两步。子产又补了一句,说他师弟还在城东窑上当窑头,专烧戈范,手艺好,烧出来的戈范铸出的戈刃不用磨就能削竹简。语气不像夸耀,倒像在替师弟说一件不该说的事。

    “你告诉寡人这些,不怕寡人打草惊蛇。”

    “草民怕京地再修下去,草民的师弟也累死在城墙根下。”

    寝殿里安静了片刻。林川走回案前坐下,让子产把京地城外窑炉的布局、烧制军需的种类、日夜班次轮换的规律一一说清楚。子产掰着手指头讲:城东三座大窑,每窑一炉出二十套陶范,一套能铸五件戈。城西还有两座窑,专烧箭范,每炉出五十套。日夜轮班,炉火就没熄过。窑工原来三班倒,叔段扩军之后改成了两班长烧,一班六个时辰。窑工吃不消,跑了好几个,跑了抓回来打二十鞭继续干。

    林川把这些数字在心里默默换算。一天多少产能,一个月多少产能,一年能武装多少人。换出来的数字和子都从京地带回的情报互相印证,叔段扩军到八千人所需的武器装备,已经全部自给自足了。他让人带子产下去安置,临走时子产在门口停住了,转身说了一句他方才没敢说的话。

    “君上,京地窑炉旁边的粮仓,存粮比去年少了一半。叔段拿粮食换了铜,又从铜换了戈。”

    门关上了。林川坐在案前把自己的标注在舆图上的产能数字和粮草数字重新看了一遍。子产说京地粮仓存粮比去年少了一半,换成了铜,铜换成了戈。八千兵,万件戈,粮不够吃一年。叔段把库藏当柴烧,火越大吸引的飞蛾越多。燃料烧完了火怎么办,那是叔段的问题。他的问题是,在叔段烧完之前,新郑不能被吸干。

    傍晚祭仲回来复命,说已经在流民中安插了人手,八个,混在粥棚和安置铺里,都是老人女人,不显眼的,能套话也方便走动。祭仲问这批流民怎么安置,林川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京地周边的几个小邑上。

    “卿看看这些地方。廪延、鄢、还有这里。”他的手指一路划下来,“叔段征的民夫都从这些地方来。子产也是从廪延逃出来的。人逃了,地荒了,今年秋收这些地方的田谁收。叔段不会替他们收。田不收,赋税收不上来。赋税收不上来,他用什么养兵。”

    祭仲沉默了一会儿。“那他就是靠京地库藏在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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