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墨影看着她,没说话。 洛菲菲慢慢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巨兽三丈外停住。这个距离,巨兽一扑就能到她面前。她能清晰闻到它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兽类特有的膻气。 “姑娘。”墨影声音沉了沉。 “别担心,我学过这个。”洛菲菲没回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巨兽身上。她在动物园处理过受伤后暴躁的猛兽,原理相通——先建立非威胁信号。 她蹲下身,这个动作能让自己的体型看起来更小,不那么具有压迫感。然后她放缓呼吸,让自己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松弛、开放的状态。视线不直接与巨兽对视,而是落在它脖颈以下的位置——直视眼睛在兽类语汇里是挑衅。 巨兽的吼声低了些,金瞳死死盯着她。 洛菲菲开始用极轻、极平稳的声音说话,内容无关紧要:“今天雨真大,是不是?我们那边下雨的时候,动物园的狮子也会有点烦躁。不过它们更喜欢雪,下雪天反而安静……” 她声音不高,语速均匀,像在自言自语。一边说,一边极其缓慢地,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侧身坐下。这个姿势进一步降低了威胁性。 巨兽的喘息声渐渐平缓。它不再撞击晶柱,而是站在原地,金瞳里的狂躁退去些许,转为一种警惕的观察。 墨影站在她身后,手按在腰间短刃上,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洛菲菲继续说话,声音轻柔:“我知道你很疼。伤口发炎,天气又湿,肯定很难受。但上药是为了你好,上了药就不那么疼了……” 她说着,慢慢抬起右手,手掌摊开,掌心向上——一个“我手是空的,没有武器”的通用手势。然后她以极慢的速度,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昨天宴席上顺手藏的、没碰过的糕点。她将糕点轻轻放在身前一步远的地面上,然后收回手,恢复原来的姿势。 巨兽盯着那块糕点,鼻翼翕动。血腥味盖住了食物香气,它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低下头,用舌头卷起糕点,吞了下去。 吞咽的动作让它脖颈肌肉放松了一瞬。 就是现在。 洛菲菲维持着坐姿,用气声对身后的墨影说:“药。慢慢走过来,别看我,看它。动作要轻,要慢。把药放在我旁边,然后退开。” 墨影依言。他解下腰间一个小皮囊,以几乎悬浮的步伐走近,将皮囊放在洛菲菲身侧黑砂上,然后一步步退回原处。 整个过程,巨兽的金瞳始终盯着洛菲菲,但没再发出低吼。 洛菲菲等了几息,才用最慢的速度,打开皮囊。里面是黑绿色药膏,气味刺鼻。她用指尖挖出一小块,再次摊开手掌,将沾着药膏的手,缓缓伸向巨兽前腿——那里鳞甲崩裂,伤口最深。 巨兽肌肉猛地绷紧,喉间发出警告性的咕噜声。 洛菲菲停住,手悬在半空,不动。她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没事的,只是上药。上了药就不疼了……” 她等了整整一分钟,直到巨兽肌肉重新松弛,才继续动作。指尖触到伤口边缘,药膏抹上去。巨兽身体一颤,但没攻击。 洛菲菲一点点为它处理伤口。最深的那处溃烂发炎,她抹得格外小心。药膏刺激伤口,巨兽偶尔会抽搐,但始终没对她亮出獠牙。 全部处理完,她收回手,慢慢后退,直到退回墨影身侧。 巨兽低头,舔了舔前腿伤口。药膏起效很快,疼痛缓解,它不再焦躁,而是蜷缩下来,将脑袋搭在前爪上,金瞳半阖。 雨声中,训练场恢复安静。 墨影看着洛菲菲,面具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姑娘方才用的,是何术法?” “不是术法。”洛菲菲拍拍手上沾的黑砂,“是行为调整。动物在痛苦和恐惧时,攻击性是本能。你要做的不是压制本能,而是给它一个‘可以不攻击’的理由。比如让它觉得你没有威胁,或者攻击你的代价大于收益。” 墨影沉默片刻。 “夜刃是尊上坐骑,自幼随尊上征战,性子暴烈,除尊上外无人能近身。姑娘是第二个。” 洛菲菲挑眉:“第一个是谁?” “尊上自己。” 她笑了,转身往院外走:“那可能是因为,我和你们尊上有点共同点。” “什么?” “都不怕死。”洛菲菲回头,眨眨眼,“或者说,怕也没用,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走出训练场时,雨又大了。 她小跑着穿过回廊,衬衫下摆溅上泥点。跑过转角,差点撞上一堵“墙”。 玄黑袍袖,墨发玉冠。夜无咎站在廊下,正望着院中雨幕。他身侧跟着个灰袍老者,老者佝偻着背,头发稀疏,手里拄着根扭曲的木杖。 洛菲菲急刹住脚步,差点滑倒。 夜无咎转头看她。 深紫眼瞳扫过她沾泥的裤脚、微湿的头发,还有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他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一瞬,又移开。 “尊上。”洛菲菲定了定神,学着墨影他们的称呼。 夜无咎没应,只淡淡问:“去何处?” “随便走走,躲雨。”洛菲菲实话实说,侧身让开道路,“您忙,我先回——” “这位就是尊上带回的姑娘?”灰袍老者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像破风箱。他上前一步,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洛菲菲,目光像某种粘腻的活物,爬过她全身。 洛菲菲背脊窜起一股凉意。 “骨龄二十有一,魂光澄澈,肉身完好……怪,怪。”老者喃喃,枯瘦的手抬起,似乎想碰她。 夜无咎侧身,挡在洛菲菲身前。 “骨老。”声音不高,但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老者手顿住,嘿嘿笑了两声,收回手:“尊上莫怪,老朽只是好奇。这姑娘的气息……纯净得不像此界之人。” “她的事,本座自有分寸。”夜无咎说完,抬步往前走,“今日到此为止。墨影,送骨老回去。” 墨影从阴影中现身,对老者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者又看了洛菲菲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拄着杖,蹒跚着随墨影离开。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