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顾远航在里屋坐了一整夜。 那五百块钱被他用手帕裹了三层,塞在军装内兜贴着胸口。纸币的硬角隔着布料硌着皮肉,但他没换地方。 这是他翻身的本钱。 被偷了一次后,放家里他不放心,还是随身带着好。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从床上起来,对着墙上那面豁了口的小圆镜整了整领口。镜子里的脸惨不忍睹……左颧骨上的缝合线结了黑痂,纱布边缘翘着,右眼角淤青还没褪干净,嘴唇上裂了一道口子。 他把领子往上翻了翻,遮住脖子上的抓痕。 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堂屋。张桂芬不在。自从在医院磕了后脑勺,老太太就窝在里屋不出来,连饭都不做了。灶台冷冰冰的,铁锅里还搁着前天的剩粥,馊味已经冒出来了。 顾远航没管,推门出了院子。 他得去打电话。 家属院到邮局那条路不远,走路十来分钟。顾远航一瘸一拐的走在土路上,经过苏家院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院门关着,门闩从里头插的死紧。 墙头上晾着两件洗过的军衬衫,浆的板板正正,领口朝下,袖子被风吹的轻轻摆着。旁边还搭了一件女式的碎花薄衫,颜色的扎眼。 顾远航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邮局刚开门,柜台后面的大姐正拿抹布擦电话机。顾远航掏出五分钱硬币搁在台面上,报了个号码。 白建国家的。 电话拨过去,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 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爸,是我,远航。”顾远航把嗓子放软了,语气装得十分温和,“您身体还好吧?渺渺这阵子老念叨您和妈……” “你叫谁爸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硬邦邦的,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顾远航的笑僵在脸上。 “爸,我知道渺渺这事让您操心了。我也有责任,当时没看住她,让她跑去黑市上了当。但您放心,这事我一定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白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十分冰冷,“三百二十块,老白家几年的积蓄,全让我搭进去捞她。我闺女进了拘留所,你顾远航在哪儿?你干什么了?” 顾远航捏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爸,我现在是停职,但只要过了这个坎……” “你别叫我爸。” 白建国的声音突然拔高。 “顾远航,你听好了。白渺渺嫁给你以后过的什么日子,我心里有数。你妈打她骂她,你在旁边当睁眼瞎。你一个大男人,连自个儿媳妇都护不住,军官当到这份上,不嫌磕碜?” 顾远航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还有,”白建国的语气沉下来,“我丑话说到头里……渺渺的事我管,但跟你没关系。她是我白建国的闺女,死了也是白家的鬼。以后少打这个电话,我没你这个女婿。” 咔嗒。 忙音嗡嗡的从听筒里钻出来。 顾远航攥着电话没动,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柜台后面的大姐探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把听筒放回去,硬币被大姐收走的声音清脆的刺耳。 出了邮局的门,太阳已经升上来了,晒在脸上发烫。顾远航摸了一下内兜里那叠钱,还在。 五百块。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