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沿途,他们看到了无数正在向东方进发的部队。 有匈牙利的轻步兵,戴着插着羽毛的帽子,唱着听不懂的歌。 有罗马尼亚的部队,赶着大车的骡马,看起来像是去赶集。还有意大利的卡车队,上面装满了红酒和通心粉。 这就是轴心国的联军。 看起来浩浩荡荡,不可一世。 但在丁修的眼里,这只是一个巨大的、臃肿的送葬队伍。 他们在向着那个黑洞前进。 “嘿,那是西瓜吗?” 汉斯突然指着路边的一个摊位。几个当地的俄罗斯妇女正守着一堆绿皮西瓜,而在她们旁边 几个德军士兵正用刺刀切开西瓜,大口啃着红色的瓜瓤。 那种鲜艳的红色汁水顺着他们的下巴流下来,滴在满是尘土的军靴上。 “我想吃那个。”汉斯咽了口唾沫,“我都快忘了甜味是什么样的了。” 丁修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个被切开的西瓜。红色的瓤,黑色的籽。 像极了被炸开的脑袋。 “去买吧。” 丁修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占领区发行的军用马克,递给汉斯。 “多买几个。让大家吃个够。” “真的?”汉斯惊喜地接过钱,“你不骂我是饭桶了?” “不骂了。” 丁修看着汉斯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 “吃吧。这可能是你们这辈子最后一次吃到甜的东西了。” 汉斯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欢呼着跑向瓜摊。 几分钟后,第1排的士兵们坐在铁路路基上,抱着西瓜大快朵颐。 汁水四溅。笑声在燥热的空气中回荡。 沃尔夫一边吐籽一边说:“这地方其实也不赖。有太阳,有西瓜。比勒热夫那个烂泥坑强。” “是啊。”克拉默附和道,“只要把城里的俄国人赶下河,我们就能在伏尔加河边钓鱼了。” 丁修没有吃。 他独自一人站在高处,手里拿着那个瘪了的银色烟盒。 他看着那根通天的烟柱。 随着太阳西斜,那团烟雾变得更加狰狞。它在风中翻滚,变幻着形状,像是一张巨大的、正在吞噬天地的鬼脸。 而在烟雾之下,隐约可以看到城市的轮廓。 那是一片白色的废墟。无数栋楼房只剩下空洞的骨架,像是一排排墓碑,矗立在伏尔加河的西岸。 没有生机。没有希望。 只有死亡在等待。 “钓鱼?” 丁修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在这个地方,只有鱼钓人。” “呜——!!!” 远处的汽笛声再次响起。又一列满载着炮灰的列车进站了。 丁修转过身,看着那群还在吃西瓜的兄弟。 他们的脸上沾满了红色的汁水,在夕阳的映照下,看起来就像是满脸是血。 那种既视感让丁修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那是一种已经接受了命运的死寂。 “吃完了吗?” 丁修走过去,踢了踢地上的瓜皮。 “吃完了就上车。第6集团军的卡车来了。” 他指了指远处卷起的尘土。一列卡车队正向这边驶来。 “擦干净嘴。别像个贪吃鬼一样去见阎王。” 汉斯抹了一把嘴,站起来,打了个饱嗝。 “走!去斯大林格勒!”汉斯挥舞着冲锋枪,大声喊道,“去给俄国人一点颜色看看!” 队伍开始登车。 丁修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车队启动了。向着东方,向着那个燃烧的地平线,向着那个名为“斯大林格勒”的巨大熔炉,全速前进。 风变得更热了。 那是从地狱里吹来的风。 伏尔加河在召唤。 而他们,正在去赴约。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