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炮塔还在转动。 "该死,没炸透!" 丁修扔掉空的发射筒,正准备摸向腰间的第二具铁拳—— 但不需要了。 黑豹的车组已经完成了填弹和转向。75毫米主炮对准了那辆受伤的T-34,在不到四十米的距离上补了一发。 这一次,穿甲弹从侧面直接贯穿了T-34的车体,打穿了弹药架。 爆炸的威力把整辆坦克从地面上掀了起来。它在空中翻了半个筋斗,沉重地砸在烂泥里,引燃了溢出的柴油。火焰和黑烟交织着冲向天空。 两辆T-34被摧毁了。 但第三辆呢? 那辆从左翼迂回的T-34已经绕过了黑豹坦克的射界。 它正沿着一条略高的田埂向这边推进,炮口对准了丁修的阵地。 丁修的心沉了下去。 他手里只剩最后一具铁拳了。 而那辆T-34的距离至少还有一百五十米——这远超铁拳的有效射程。 "穆勒!用机枪打它的观察窗!给它制造干扰!" "了解!" MG42的弹雨倾泻在T-34的正面装甲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声。 当然打不穿,但密集的弹着点足以让车内的驾驶员和炮手本能地缩头。 T-34的炮塔转动了一下,对着穆勒的机枪阵地就是一炮。 "轰!" 高爆弹炸在土包上,将穆勒和他的副射手掀飞了出去。 穆勒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泥地里,满脸是血,但还在动——他拼命地向一侧翻滚,躲进了一个弹坑。 机枪阵地没了。 T-34继续前进。 八十米。 它离黑豹坦克的侧后方只有八十米了。 在这个角度,黑豹的炮塔根本转不过来。 丁修做出了决定。 他抓起最后一具铁拳,从掩体后冲了出去。 不是向后跑,而是向前。 向着那辆T-34的方向。 "连长!你疯了!" 穆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但丁修已经听不见了。 他在泥浆中疯狂地奔跑。每一步都像是在和泥潭搏斗。 靴子被吸住,拔出来,再被吸住,再拔出来。 五十米。 T-34的驾驶员显然看到了这个不要命的德国兵。车体猛地一转,正面的机枪开始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在丁修脚边的泥地里溅起一串串泥柱。 有一发擦过了他的右臂,割开了衣袖,带出一道血痕。 但他没有减速。 三十米。 这是铁拳的最佳射程。 丁修一个前滚翻,摔进了一个弹坑里。 他单膝跪地,扛起铁拳,将准星对准了T-34那巨大的车体侧面。 "去死吧。" "噗——" 火箭弹飞出。 这一次,弹头准确地击中了T-34的发动机舱后部——那里是装甲最薄弱的区域之一。 成型装药炸开。 金属射流烧穿了发动机舱的装甲板,引燃了柴油管路。 T-34猛地一震,停住了。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黑烟从发动机舱的散热格栅里喷涌而出。 几秒钟后,一个车组成员从炮塔顶部的舱盖翻了出来,浑身冒着烟。 他摔在地上,在泥地里打滚。 丁修没有补枪。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趴在弹坑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左肩的旧伤撕裂了,右臂的新伤也在流血。 汗水混合着泥水从额头上流进眼睛里,刺痛得他几乎睁不开。 但他笑了。 三辆T-34。 全灭。 就在这时,左翼传来了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 "轰轰轰——" 那是手榴弹集束炸开的声音。 穆勒的侧翼伏击得手了。 五个老兵从灌溉渠里跳出来,对着正在冲锋的苏军步兵侧翼投掷了十几颗手榴弹。 破片在密集的散兵线中横扫,瞬间放倒了七八个人。 失去了坦克掩护的苏军步兵,又遭到侧翼突然打击,阵脚顿时大乱。 "打他们!别让他们重新组织!"施罗德从阵地上吼道。 他重新架起MG42,对着那群正在混乱中试图卧倒的苏军疯狂扫射。 弹雨收割着生命。 那些灰绿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像是被割倒的麦子。 就在苏军阵脚大乱的当口,北面的白桦林方向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引擎轰鸣。 日耳曼尼亚团第3连到了。 他们从北面的林间小路杀了出来,正好捅进了苏军步兵集结区域的腰眼。 十几辆半履带车载着一个加强排的兵力,MG42从车顶的枪架上倾泻出密集的弹雨,将正在收缩队形的苏军步兵打了个措手不及。 前后夹击。 这是苏军指挥官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苏军的进攻不是崩溃而是有序地开始收缩和后撤。他们互相掩护着向树林方向撤退,动作依然专业而有序,即使在溃退中也保持着交替掩护的基本队形。 但他们已经没有坦克了。 三辆T-34全部报废,步兵在失去装甲掩护的情况下,面对两个方向的交叉火力,继续进攻就是找死。 苏军的指挥官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们退了。 残余的步兵消失在了白桦树的阴影里,只留下几个观察哨在远处监视。 几乎同一时间,丁修听到了从右后方传来的履带碾压声。 "灰狼"的四号坦克到了。 那辆四号H型坦克拖着两辆半履带车,从一条几乎被泥浆淹没的土路上艰难地碾了过来。 坦克车体上满是泥浆,但炮塔上那个巨大的"T"字(骷髅师标志)在灰暗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侦察排排长从车长舱盖里探出半个身子,朝着丁修的方向挥了挥手。 "鲍尔!你们还活着?" "还没死透。" 丁修从弹坑里爬出来,浑身像是从污水河里捞上来的,但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来得正好。把你的铁疙瘩开到前面去,替换那辆黑豹的位置。黑豹的履带快修好了,让它走。" 侦察排排长看了一眼战场上那三辆还在燃烧的T-34残骸,咂了咂嘴。 "三辆?你们干掉了三辆?用什么?步枪吗?" "铁拳,还有一辆不能动的黑豹。"丁修拍了拍身上的泥 "够我们吹一辈子的牛了。前提是我们还有一辈子可以活。" 丁修从弹坑里爬出来,浑身像是从污水河里捞上来的。他一瘸一拐地走回黑豹坦克旁边。 车长已经从底部钻了出来,满手都是机油。 "修好了。"车长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庆幸 "履带接上了。可以动了。" "那就滚吧。"丁修拍了拍坦克的装甲板 "别在这儿等着被第二波的人打。带着你的车往前走五百米,找个有遮蔽的位置待命。" "是!"黑豹的引擎轰鸣着启动了。 巨大的车体在泥浆中挣扎了一下,终于缓缓移动起来。宽大的履带卷起两道黑色的泥浪,碾过那些倒在地上的苏军尸体,向前方开去。 丁修看着那辆坦克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阵地。 伤亡清点很快出来了。 战死四人。重伤三人。轻伤的不算。 "连长。"施罗德走过来,把一壶水递给他。 丁修接过来灌了两口。 "坦克已经过去了。"施罗德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正在消散的硝烟,"接下来干什么?" 丁修把水壶还给他,抹了抹嘴。 "铺路。" "铺路?" "后面的主力马上就到了。"丁修指了指身后那条被泥浆淹没的公路 "贝克团的虎式坦克如果不能通过这一段,整个解围计划就是放屁。"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地形。 公路两侧是白桦林。泥泞的路面已经被反复碾压成了一片黑色的沼泽。 "砍树。"丁修下令 "把白桦树砍倒,横着铺在路面上。圆木铺路。每根间隔不超过半米。铺出至少一百米的硬化路面。" "全连都上?" "全连都上。日耳曼尼亚的人也拉过来帮忙。能拿斧头的拿斧头,能扛木头的扛木头。伤员看枪。" 施罗德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行。从杀人变成伐木工。这战争打得真他妈有创意。" "少废话。动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第9连的士兵们和赶来增援的日耳曼尼亚团第3连的弟兄一起放下了枪,拿起了斧头和锯子。 白桦林里回荡着"咚咚"的伐木声。一棵棵白桦树被砍倒,被四五个人合力扛到路面上,一根根横向排列,铺在烂泥里。 这就是著名的"灯芯绒路"。 最原始、最笨拙,但也最有效的野战道路。 丁修也扛起了一根圆木。沉重的木头压在他受伤的肩膀上,粗糙的树皮磨破了那身党卫军制服,刺痛着他的皮肤。 但他没有停。 穆勒在包扎完头上的伤口后,也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加入了伐木的队伍。 日耳曼尼亚团的几个壮小伙子干起活来比打仗还狠,两个人合力一分钟就能放倒一棵碗口粗的白桦。 甚至连几个重伤员也拖着残躯,在路边帮忙把碎枝清理干净。 苏军的迫击炮偶尔会从远处打来几发骚扰弹。 每当炮弹落下,所有人就趴下,等爆炸过后再爬起来继续干。 没有人抱怨。 在这支部队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能做事的人,都在做事。做不了事的人,已经不在了。 一个小时后,一百二十米的圆木路铺好了。 虽然简陋,但足以承载几十吨重的坦克通过。 远处传来了沉重的引擎轰鸣声。 那是贝克重装甲团的主力——四辆虎式坦克和六辆四号坦克,排成纵队,正沿着公路缓缓向这边推进。 领头的那辆虎式坦克看到了路面上的圆木路,车长探出半个身子,朝着路边的丁修竖起了大拇指。坦克碾上了圆木。 "嘎吱——嘎吱——" 巨大的履带碾压着白桦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但圆木撑住了。坦克在上面缓慢但稳定地通过,没有再陷入泥潭。 一辆、两辆、三辆…… 十辆坦克全部通过了那段泥泞路。贝克中校站在一辆指挥坦克上,对着下面的步兵喊道。 "小伙子们!干得好!只要坦克能动,我们就带你们去踢俄国人的屁股!" 日耳曼尼亚团第3连的连长走到丁修身边,递了一根烟过来。那人也是满身泥浆,但笑嘻嘻的。 "鲍尔,下次你要人帮你砍树,提前说一声。我以为我是来打仗的,结果来给你当了一小时的伐木工人。" "你砍树的技术不错。"丁修接过烟,塞进嘴里,"比你打仗强。" "去你的。" 两人在泥浆里碰了碰拳头。 日耳曼尼亚团的人重新上了车,向北面他们自己的防区开去。车上的士兵朝着丁修的人挥了挥手,有人吹了声口哨。 丁修把圆木扔在地上,直起腰,看着那位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装甲王牌。 他没有欢呼。 他只是默默地擦了擦脸上的泥水,从口袋里摸出那块被泥水泡得快要散架的黑面包,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方。 在那片阴沉的天际线下,隐约能看到更多的烟柱在升起。那是被包围的德军友军方向。那里有六万人正在等着他们。 六万人。 丁修咽下面包,感觉它像一块石头一样砸进了胃里。 "整队。" 他对施罗德说。 "跟着坦克走。别掉队。" "去哪?" "去前面。去那个能把我们都埋了的地方。" 施罗德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第9装甲掷弹兵连的幸存者们站了起来。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扛着已经快打空的弹药箱,跟在那些隆隆前进的坦克后面,走进了那漫天的、永远也散不去的泥浆中。 丁修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靴子在泥浆中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雨水打湿的地图。 距离被围的友军,还有三十公里。 在这个该死的泥潭里,三十公里就像是从地球到月球。 这只是一场开始。 真正的灾厄,还在后面。 他不是在回家的路上。 他是在通往地狱的单行道上。 "继续。" 丁修低吼了一声,再次走进树林。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