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黄篷马车缓缓出积善坊,沿定鼎门大街北行,朝天津桥而去。 两侧禁卫持槊列街。 金吾卫于长街净阻官民。 李旦掀开马车侧帘的时候,正好看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响。 就见数位身穿紫色官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被金吾卫挡在远处,不许靠近皇宫。 几人须发倒竖,厉声呵斥。 但金吾卫依旧死死的拦着他们。 韩王,舒王,滕王,鲁王。 李旦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了几个人的名字。 高祖李渊如今依旧在世的五个儿子当中的四个,除此之外,还有霍王李元轨。 但在上个月,霍王李元轨,侍中刘景先,还有吏部尚书韦待价,被授命知山陵使,去雍州奉天县,去修高宗的乾陵去了。 现在在长安的诸王,高祖皇帝诸子孙,太宗皇帝诸子孙,都是以这四人为首。 尤其是韩王李元嘉。 他是高祖李渊的第十一子,如今任泽州刺史,并且在上个月,被加授太尉。 名正言顺的宗室执长者。 李显被废之后,李旦在相王府中“三辞三让”,时间实际上过去有一阵了。 宫中发生的事情,早有人将消息送了出去。 诸王也没有想到,不过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常朝,高宗皇帝遗诏册立的皇帝就被废了。 诸王每个人都感到了无比的荒唐和愤怒,在第一时间,他们所有人都赶往紫微宫。 但在长街远处,就被金吾卫给拦截了。 李旦的目光越过诸王,在更远处,有更多的宗室子弟在赶过来。 去年底时,高宗皇帝欲封禅嵩山,但可惜,天命不予,李治在封禅嵩山之前突然病逝。 但因为封禅嵩山,所以诸王都从天下各处赶到洛阳,准备参与封禅大典。 谁成想,皇帝驾崩。 皇帝驾崩,新皇即位。 李显虽然即位,但依李治遗诏,守丧二十七日,并且李治的灵柩依旧停在武成殿中。 诸王宗室,会一直等到先帝的灵柩下葬乾陵,才会返回任所。 所以,除了已经去了乾陵的霍王李元轨,如今的天下近支诸王,都在洛阳。 现在,他们都在朝着紫微宫赶来。 洛阳百姓明显也听到了风声,不少人聚集在长街上,有些茫然,有些恐惧的看着这一切。 …… 李旦放下车帘,身体靠近马车车门,低声道:“去告诉裴相一声,诸王到了,是不是让他们也一起进宫,孤即位,诸王是必须在的。” 内典事徐安立刻拱手领命,然后转身看向了来到马车侧畔的裴炎。 裴炎一直关注内外动静。 远处的诸王,还有相王的动静,他全都看在眼里。 听完徐安所说,裴炎想了想,招过内侍少监范云仙,低声说了几句。 范云仙立刻骑马从侧畔站出,飞快的朝着皇宫而去。 裴炎松了口气,然后靠近马车低声道:“殿下,诸王可来,但需太后下诏。” “嗯!”李旦的声音从马车当中传出。 裴炎这才松了口气。 今日虽然相王“拿”到了皇帝的禅位诏书,但今日一切的真实情形,依旧是裴炎联手武后,废了李显,这里面原本所持的,就是武后是当今太后,手上有先帝遗诏。 如果是之前,裴炎或许会自己做出决定,但是当他察觉到凶险的时候,立刻改变了主意。 是否让诸王参与相王的即位仪式,还是需要武后做决定。 而不是他裴炎,一个人来主导废立之事。 那样的话,他裴炎就是往死里得罪李唐诸王。 当然,今日这么做,也注定了武后垂帘是必然之事。 但本来不也就是这样吗? 武后在朝堂上的那么多亲信,是不会允许裴炎将武后再赶回去的。 已经废了一个皇帝,若是裴炎还想将武后赶回后宫,那裴炎敢肯定,武后立刻就会翻脸。 范云仙很快,在李旦马车刚刚驶到天津桥中央的时候,就已经领旨返回。 范云仙低声和裴炎说了几句。 紧跟着,两个人便一起朝着远处长街上越来越多的诸王宗室迎了上去。 马车之中,李旦将所有一切全都看在眼里。 如今他有了李显的禅位诏书,今日的一切,就是李显主动禅位,加上李显说的那句“将天下予韦玄贞”足够诸王对他彻底失望了。 台阶有了,只要武后和裴炎强硬些,诸王会顺势下来的。 李旦没有再关注远处的动静。 他抬起头,看着晃动的车帘外的紫微宫,神色肃穆起来。 紫微宫。 东都皇宫。 内外无数禁卫拱卫,内中上万宫人内侍侍奉的大唐皇宫。 李旦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皇帝是有神性的。 的确,在李治已死,李旦被废的情况下,武后的确已经实质性的掌控了整个皇宫。 但,她仅仅是实质性的掌控了整个皇宫,而不是完全的掌控了整个皇宫。 皇宫是属于皇帝的。 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是如此。 皇帝才是皇宫的主人。 武后是以高宗皇后,李显李旦母后的身份,代替他们执掌皇宫。 在李治活着的时候,皇宫的大半权力实际上是在李治手里的。 直到李显继位,武后才开始慢慢侵蚀这部分权力。 可即便如此,李显依旧是皇帝。 武后即便能掌握范云仙一类的宫中高级宦官,但宫中更多的宫人内侍,还是以李显这个皇帝为皇宫真正的主人的。 因为皇帝是天子。 天之子。 武后即便是掌握了皇宫的实际权力,但她依旧不是天子。 宫中无数的宫人内侍,都是忠于皇帝的,真正死忠于武后的人,实际上是少数的。 李旦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自己。 一个人能直接掌控的棋子,是有数的。 更多的棋子,他是不直接掌控的,而是一层层的手下间接掌控的。 所以,李旦进入皇宫,并非孤家寡人。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