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响。 霍明月推着车进来了,后座上绑着两个大纸箱。 “弟妹呢?” “上课去了。” “铺子今天的流水又破纪录了,我得跟她汇报。” 霍明月把纸箱搬进屋,路过客厅看见霍沉舟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差点笑岔了气。 “我弟现在这个样子,让他手底下那帮兵看见,能笑一年。” 霍沉舟没理她,腾出一只手把儿子嘴角的奶渍擦干净。 男孩吃饱了,打了个小奶嗝,闭着眼睛沉沉地睡过去了。 胸口的女孩也安安静静的,小手攥着霍沉舟背心的领口,攥得紧紧的。 霍沉舟把两个孩子都安置到摇篮里,站起身来活动了两下僵硬的腰。 窗外的阳光正好,白杨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大院门口传来一阵低沉的发动机声。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缓缓驶入大院,停在了霍家宿舍楼前面的路边。 车门没有立刻打开。 过了好一阵,后排的车窗缓慢地摇了下来。 窗框里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四十多岁的年纪,清瘦,眉目温柔,鬓角有几丝白发,皮肤因为长年在室内工作而偏白。 她的眼睛盯着霍家三楼的窗户,嘴唇轻轻地抿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那张脸,跟苏星瓷有七分相似。 苏星瓷的脚步顿在了水泥路上。 胳膊下面夹着的解剖学课本“啪”地砸到地面,书页被秋风掀得哗哗响。 她盯着那张脸。 四十多岁,清瘦,鬓角夹着白发,皮肤偏白,眉眼像是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 那个眉眼,她在镜子里看了二十多年。 脑子里嗡地一声,耳朵边所有的动静都像隔了一层棉花。白杨树叶子沙沙响,有人在身后喊她名字,她全没听见。 霍沉舟正挎着襁褓兜在楼下散步,襁褓兜里装着闺女,左臂弯里搂着儿子。小子醒着,两只脚蹬来蹬去。 他余光扫到苏星瓷那边,见她整个人定在原地不对劲,忙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一只手臂连孩子带襁褓兜往苏星瓷身侧一靠,宽肩膀挡在她前面。 他没急着出声,先看那辆黑色红旗轿车,再看站在车旁的女人。 三楼阳台上,苏远山正端着搪瓷茶缸喝水。他无意间往楼下一瞥,手一松,茶缸“铛”地砸在水泥地上,热水溅了满地。 老爷子的嘴唇一下子哆嗦起来。 楼下那个女人红着眼眶,脚往前挪了一步,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瓷瓷。” 声音不大,哑得厉害,像是在心口里磨了千万遍才敢喊出口。 可苏星瓷的身子,还是跟着抖了一下。 她往后退了半步,脊背顶在霍沉舟的肩上。 “这位同志,你认错人了。” 嗓音平稳,没什么起伏,可每个字都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 旁边几个军属已经停下了脚步。有人歪头看了看那女人,又看看苏星瓷,嘴巴张了张。 “这眉毛这鼻子,跟苏家那个丫头……” “嘘,你看那辆车,红旗呢,来头怕是不小。” “不是说苏星瓷她妈早就不在了吗?” 窃窃私语的议论声绕过来,苏星瓷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妈。 十五年了。 周围人就说她妈死了。可她爸从相信。 虽然一直没消息,但他相信妈妈一定还活着。 后来那封公函寄到了手里,她才晓得,不是死,是国家的任务。 可晓得归晓得,心里头那根刺扎了太久,拔不出来,就长在了肉里。 红旗轿车的副驾驶门推开了。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下了车,军装笔挺,肩上的星扛的板板正正,腰杆子打的笔直。 他走到苏星瓷跟前,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霍沉舟眉头动了动,下意识站直了身板。 这人的肩章,级别比他高两档。 首长的手从帽檐放下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红色封皮,上头盖着两枚大印。 “苏星瓷同志。” 他的嗓门不小,大院里散步的、晾衣服的、蹲门口剥蒜的,全扭过头来了。 “林秋华同志,于一九六八年被国家紧急抽调,隐姓埋名,参与重大传染病防治疫苗的绝密攻关工作。项目期间,所有参与人员不得与家属通信,不得透露行踪,不得泄露身份。” 大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连白杨树叶子都不动了。 首长翻开文件,声音更沉了些。 “该项目历时十五年,现已取得重大突破。研究成果经国家卫生部门认定,挽救了数以万计群众的生命。林秋华同志在研发过程中表现突出,荣立特等功。” 文件合上的声音啪的一下,清脆的很。 没人说话。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军属们全愣在原地,有个大姐手里攥着半截葱,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功臣?国家的功臣?” “十五年啊,十五年没回家?” “我的天爷,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熬得住啊。” 目光变了。 从打量,变成了敬重,又掺着说不出的心酸。 几个年纪大的军属眼圈都红了。 林秋华站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擦,也没动。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急促的,踉跄的,一步赶一步。 苏远山从三楼跑下来,气喘的厉害,脸涨的通红,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腿发软,踩空了一阶,身子晃了晃。 霍沉舟眼疾手快的伸出一只手扶了一把。 老爷子稳住了身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林秋华面前。 两个人对视着。 林秋华的嘴唇哆嗦的说不出话来。 苏远山的手伸出去了,颤的,十根指头全在抖。 他握住了妻子的手。 一开始只敢轻轻碰一下,生怕这人一碰就消失了。 下一刻,他猛的攥紧,攥的死死的。 “秋华。” 老爷子的声音破了,嗓子眼儿里全是沙。 “回来了就好。” 他吸了口气,眼眶一下子红透了,又哑着嗓子说了一遍。 “国家的事最大,我不怨你。” 林秋华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两只手捂着脸,哭得浑身发颤。 “远山,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父女……” 苏星瓷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指甲已经掐出了血印子。 她看着她爸弯腰把她妈扶起来,看着她爸用袖子去擦她妈的眼泪。 那个动作笨拙得很,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 第(2/3)页